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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沙

我是小小的一粒沙子,流淌在生命清澈的小溪里,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日志

 
 

星星眨着眼睛  

2016-12-16 16:50:03|  分类: 原创之小说初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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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山脚下的小村庄各家各户的灯盏连同巷道上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夜的静谧与大山的幽深挺拔,愈显出灯火的温暖来。想必一个归家的人,或是一个奔忙的过客,无意间望见夜晚的小村,心里也会少却许许多多的劳乏。

“小峰——小峰——”一声一声竭力地呼喊穿透夜的黑幕,穿透小村的寂静,又一次在小村人们的耳畔响起来。那是一位老妇人的呼喊。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些许的焦急,带着些沧桑,也似乎含着对生活的愤恨。儿时的时候,我们也习惯母亲的呼唤。唤调皮的我们回家吃饭,唤疯玩过头忘记时间的我们回家洗脸洗脚睡觉。听到母亲的呼唤,那是无比幸福和快乐的。与母亲的呼唤声对比,老妇人的喊声却像一把尖尖的小刀子,在人们的心里割下一道小口子,有些疼痛,或是酸楚。不过,说实话,也许更多的人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也就不会去在意,心头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波动了。

“小峰——小峰——”呼喊声没有得到回应,像幽灵一样裹挟着冷风消逝了。而那个十岁的小男孩,他在哪里呢?为什么对奶奶如此竭力的喊声置若罔闻呢?事实上,小峰根本没有听见奶奶的呼喊。他蹲坐在那个阴暗的小巷子里正聚精会神地玩着精彩的游戏。从放学回来,他就一直蹲坐在那里,没有变换过一个姿势,更不要说挪动一下了。一户人家的高墙与后面另一家人家的菜园子栅栏之间形成一条又窄又深的小巷子,巷子头就是菜园子的小木门。小峰就在木门与栅栏之间的夹角里,旁边一大丛草正好掩住他的身躯。就是白天也很难发现他。再说这是一个偏僻的地方,几乎没有行人,就是有月亮的晚上也没有亮光,高墙的影子会把小巷子吞没,非常隐蔽,最让人兴奋的是旁边那家人家传过来的wifi信号特别强。

小峰一动不动,双手抬着手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一会儿咧开嘴开心地笑,一会儿又紧蹙眉头叹一口气。不过,不管怎样,他毫不气馁。他要一关一关过关斩将,要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到时候他就可以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了,大家也不会再瞧不起他的。

最近,在小伙伴中间最流行的就是王者荣耀的游戏了。“如果勤奋有用的话,还要天才做什么?”李白出场,就是帅。上初中的哥哥小凡一直认为自己就是神采奕奕的周瑜,他的口头禅就是“身为男人,无法让步的有两件事:胜利和小乔!”同学李恒每天见到小峰也会跑过来拍一下他的头,冲口而出的是“良心是什么?能吃么?”其实,大家最喜欢念叨的还是“早死早超生,希望在来生。春风吹又生,斩草要除根。”大家玩的级数越高,各种招数也更精湛,装备更齐全,不知不觉经典名句顺口就来。不过,小峰最喜欢孙悟空了。他大闹天宫,又被封为斗战圣佛,你看他在小峰的操纵下瞬间横扫一大片,还一连攻下了对方的好几个宝塔。今天还不错,一直没有打过去的十三关,经过一再努力终于过关了。

不知不觉,周围的小草上轻轻缀上了露,各种小虫在草丛里拉起了琴弦,无数的小飞虫朝小峰眼前的那一小片亮光飞过来。小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稍微缩了一下酸麻的腿,拉了拉屁股下面垫着的书包,又继续玩其它的小游戏。惊心动魄的神秘大逃亡来几次,再给贪食蛇加一些食物让它变长变胖,再开心地酷跑,消消乐也玩一会……为了这次能玩上游戏,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跟五年级的文浩哥哥哀求了多少次。差不多每天放学要帮文浩哥哥背他的大书包,要当他的跑腿,帮他买东西,还要按他的要求去欺负那几个小女生,去教训不听话的小男孩,终于争取到一次玩手机游戏的大好机会。小峰想总得玩够了,玩饱了,才去还文浩哥哥。不过,他想假使自己拥有一个手机的话,那就是最完美的了。要是春节时候大伯给的两百块钱奶奶没有没收,自己也就拥有一个手机了。想起这个,小峰就讨厌奶奶。小峰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就不是奶奶的亲孙子。

小峰不仅讨厌奶奶,也讨厌爸爸,讨厌妈妈。爸爸因为吸毒被抓走了,要去两年。其实,有很多小伙伴的爸爸也抓走了的,小峰觉得自己不至于抬不起头来。可是,小伙伴们却有妈妈陪伴呀。自己呢,对妈妈就没有什么印象了。也不知道妈妈走了多久。只隐隐地听别人议论,妈妈跟别人跑了。一直没有妈妈的消息,没有妈妈的爱不算,倒因为她还常常被小伙伴们侮辱。所以,小峰常常跟别人打架。小孩还好,最讨厌的还有那些大人。每次见到他就问妈妈有没有打电话来,有没有去跟外婆要妈妈。对于那些厌烦的询问,不管处于善意还是恶意,小峰都是沉默不语,只是加快脚步赶紧从他们身边溜掉。

“你这个小背时的,你怎么就死不争气?”上个周末,小峰和很多小伙伴都到林超哥哥家里去看他玩英雄联盟了。林超哥哥家里有电脑,三伯和三妈都不在家,林超哥哥起床就可以玩游戏。附近的小伙伴都挤到林超哥哥的房间里去。有初中的,有小学的,甚至幼儿班的小朋友都有。有的围着电脑桌看林超哥哥稳打江山,有的围着拿着手机或平板的同伴看他们玩游戏。往往,小峰和几个小伙伴帮忙买方便面和各种零食,林超哥哥还会分给大家吃呢。伙伴们玩的尽兴,看的也高兴。可就是因为周一被老师批评不高兴。

才回到家,奶奶瞪大那双血红的眼睛,嘴里的唾沫星子不断地往外飞: “你看看,谁像你,一次一次不完成作业。我这么大年纪还要被老师叫到学校,你到底要不要脸?”小峰觉得,奶奶就是一头凶猛的大狮子。

“啪——啪——啪——”几大巴掌落在小峰的背上,肩膀上,屁股上。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奶奶有事没事都会拿自己出气。有的时候,尽管是哥哥的错,奶奶也会举起扫把打在自己身上。

以前,小峰也很爱学习,而且还是班里的前四名呢。可是,最近都只想着玩游戏了。那游戏就像是长在大脑里的一条馋虫,它不停地爬,不停地钻,让小峰无法控制自己。上课的时候想着要出什么大招,放学的时候想着要赶快去看文浩哥哥玩到第几关,周末的时候一醒来就想着赶快到林超哥哥家里去。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小峰就将奶奶每天早上给的一元早点钱节省下来。班上有同学借手机,一元钱一次,放学后可以在大路边尽情玩一个小时呢。玩游戏能让小峰快乐。没有了失去父母陪伴的孤独,也没有被奶奶责骂的烦躁,更没有挨哥哥拳头的委屈。

小峰一个人隐在那条小巷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的快乐。而更远处,村口更广阔的原野里也是一片欢声。秋收后,各种小虫也唱得更起劲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那种稻草被收割机切割后散发出的香味。还没有被收割的稻田边上,田埂上抽着穗子的草丛里,河边的蓼花滩上,草叶间藏着许许多多的蚂蚱。村里的小伙伴们正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打着手灯在捉蚂蚱呢。也许是要出来凑一番热闹,不知什么时候,夜空中跑出来无数珍珠一般的小星星,它们不停地眨着小眼睛。

“嘀——嘀——嘀——”手机电池发出警报。小峰的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仍然舍不得放下手机。面前那一点点微微的亮光照在他的小脸上,那应该是少年的红润的脸,此时在手机屏幕光亮中显得那样的苍白。无数的小虫子仍旧不停地飞着,他偶尔会伸出手在眼前挥动几下,眼睛呢,仍是紧紧盯着屏幕的。

爷爷还在挨家挨户到小伙伴家里去寻小峰。奶奶坐在灯下一个一个撕着掰回来的玉米,再一串一串挂到楼檐上。锅里温着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小峰,你还在玩呀?”不知什么时候,李恒来到跟前拍了小峰的头一下。

“就快结束了,就快结束了。”小峰没有抬头,仍旧拿着手里的手机。

猛地一下,手里的手机被人硬生生抢了过去。

“李恒,你想找打?”

 小峰撑起酸麻的双腿站起来,抡起拳头,突然默不作声了。

“小峰,你爷爷到处找你,你却在这里。”是隔壁红英姐姐温柔的声音,“我们去田里捉蚂蚱回来碰到他,你不知道家人担心你吗?我找到李恒,才知道你在这里。这么晚了,赶快回家吧!”

“嗯——”小峰低着头,拎起地上的书包。只听见肚子咕咕叫,原来饿得早已前心贴后背了。身上穿的衣服都潮润润的,一阵风吹来,冷丝丝的。

“小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不要让他们操心。姐姐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游戏,不是不能玩,只是要分清时候,要有个限度,偶尔放松一下是可以的。你要好好学习,爷爷奶奶不容易,你得多帮他们一些。”红英姐姐的手搭在小峰的肩膀上,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小峰低着头,似乎听进去的样子。旁边的李恒噗嗤嗤只笑。

红英姐姐是小峰最喜欢的人。红英姐姐在村里的学前班教课,对待任何犯错误的孩子,她都不会像班主任老师那样歇斯底里地吼,粗暴地罚站。她很有耐性。每次到家里来,看见小峰兄弟俩从早到晚看强哥,都会给他们讲道理,让他们出去走走。看到房间里丢的碗筷,垃圾,书籍,衣服,凌乱不堪,红英姐姐就带他们一起收拾。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给小峰和哥哥送过来。不久前,还给小峰买了小伙伴们喜欢看的《查理九世》第一季,还有一本有漂亮插图的《小王子》。对妈妈的出走,红英姐姐劝他和哥哥不要怨恨,大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小峰有些时候想,如果自己能够有像红英姐姐一样班主任老师或是妈妈,那该多好。

“我在这里等你——”岔路口,红英姐姐帮小峰拎过书包。

 小峰拿着手机和李恒一起向文浩家跑去。

 黑夜里,小村庄的灯火很是温暖。抬起头,夜空里漫天的星星还在眨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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