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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沙

我是小小的一粒沙子,流淌在生命清澈的小溪里,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日志

 
 

那片芒花白  

2017-11-08 20:59:09|  分类: 原创之生活之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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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雨停了。东边的天空出现了一条清清浅浅的河流般的带子,透着明亮的光。比起以往雾蒙蒙的早晨,一切显得明净,清爽。已是秋天最后的日子,兴许也因雨的浸润,村子愈发的静寂。这样的晨,不浓郁也不暗淡,我想着是适合告别的。秋天的那片芒花白,是时候郑重地跟它们告别了。

穿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巷,转过村后的菜园子,沿着田间弯曲的小路,我到达小河边。一丛丛的芒花大多已经落下帷幕,只剩下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花杆,光秃秃的,孤零零的直立着;有的,花杆上粘着些花絮,如裹在一起的蛛网,尘封起时间的痕迹;有的,零星的几株,花还没有凋零,在晨风里书写着对秋的眷恋。狭长的带形叶子与花杆染上秋的萧瑟。周围的杂草也已枯萎倒伏。芒花,我喜欢的芒花,它们要结束这一轮生命的历程。恍若握手分别的老朋友,相对无言,我静静伫立在它们身边。不知何时,太阳的光渐渐从云缝间洒下来,河水潺潺,波光粼粼,草丛间的露珠儿一闪一闪。

芒花,是我们当地茅草开的花。从小,我们叫它茅草花。茅草是一种极其平凡的草,山间的坡地上,公路两边,田间的高埂上,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在河流的两岸与沙滩上更是密密匝匝。春天到来,青蒿、三叶草和其它的小草早早地钻出地面,茅草丛还是冬日枯槁的老气横秋,在春风里呼啦啦地起伏。也不知道它们的嫩芽是何时钻出地面的。当你猛然发现灰色的茅草丛已是全新的绿色,窜到一人多高的时候,已经到了盛夏。小时候,夏天的河流总漾着我们的欢笑。游泳累了,大家就会到茅草丛中抽出鼓鼓的长茅针,那是茅草的花苞。剥去绿色的外皮将里面的白色条儿放进嘴里嚼,嫩嫩的,软软的,甜甜的。现在的孩子是不会再找茅针吃了。过去,家里有人出现热毒症状的时候,老一辈人会想起挖一些茅草根回来熬水喝。一锄头下去,握紧锄头的手会感到一股柔韧的力量所引起的震动。再使劲抡几下,像竹根一样四通八达的茅草根露出它白色的身躯它们窜得深,窜的远。这时候你才明白,为什么它们会有那样旺盛的生命。无论天干还是暴雨,它们总是蓬勃葳蕤。将近端午,有的人家也会割一些茅草晾晒,到了包粽子的时候用上茅草烧的灰做佐料。又香又甜的茅草灰粽子是大家的所爱。当然,茅草还用来盖草房子。杜甫先生的草堂想必就是茅草盖的。一米多长的茅草叶子滤水,坚韧。不过,我们小的时候,当地人的草房子往往取材于田里的稻草。如今,也只有在景区偶尔会看到茅草盖的草房子。

秋天,茅草抽出花穗。先是灰白的,渐渐的变得通透,洁白。白露过后,是芒花最美的时节。在乡间,人们司空见惯了,看到芒花开得那样繁盛也不会心动的。而我,每一年的秋天像一个期待许久的孩子,看见芒花,欢喜雀跃,心潮澎湃。一次又一次走近它们,走进芒花的世界。无论怎样看,看上多少回,都是看不够的。碧蓝的天空辽远高阔,上面缀着不同形态白的云朵。放眼望去,金黄,橙黄,鹅黄,在大自然神奇的画笔调和之下,稻田不同层次的黄色绚丽而妙不可言,它们一直铺陈到坝子四围葱翠的山峦下。碧空,青山,村庄,稻田,田间飞翔的白鹭,俨然一幅唯美的秋色图。而这秋色图里,最动人的是小河边蔓延着的恣肆绽放的芒花。一丛丛,一片片,它们昭示着秋的讯息,宛如大地上的云。

九月初,我出院回来的那天,透过车窗一眼望见熟悉的芒花白,便再也按捺不住了。当天下午,拖着仍旧疲惫的身体,我慢慢走到村里拦坝河的小木桥上。桥头两岸的芒花绵延不绝。它们那么白,白得晶莹,纯粹。迎着阳光,我看见洁白的花絮间闪烁着光芒。秋风拂过,芒花摇曳着,左边,右边,唰——唰——唰——,如同海浪涌上沙滩,时而急,时而缓,和着流水的调子。我干脆坐下来,仰卧在小木桥上闭上眼睛聆听这秋的天籁。我喜欢听大自然的声音。听麦浪奔涌,听松涛阵阵,听流水潺湲,听鸟鸣婉转,蛩音曼妙……比起干枯的玉米地歘歘的燥烈,芒花的乐曲更饱满,温婉。比起稻子琤琮的轻响,芒花的乐曲更柔韧,有活力。踏入河边干涸的沟渠,走进芒花丛中,伸手掐一支芒花,用它柔软的花絮轻拂我的脸颊。仰望天空,仰望天幕上自由摇摆的芒花,我多么想也变成它们中间的一棵。

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将自己没入芒花的世界。路上,狗尾巴草,蚊子草,香附草,各种各样都叫不出名字来,它们抽着褐色或棕黑的穗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向着芒花的方向,往更深处走去,有的草已没过腰。草丛间散落着红的,白的,淡紫的,淡蓝的,粉红的,金黄的,各色各样的小花儿。蜜蜂嘤嘤嗡嗡的吟唱。受到惊吓的蚂蚱蹿跳着,根据它弹跳的声音,你可以想象出它有力的后腿。几只黄色的小蝴蝶翩然飞起。寂静的荒野,只听见我的呼吸,只听见我的双足在杂草丛中的窸窣声。我解读着这些荒野中的小生命,领略它们秋日的烂漫天真。即使是无人问津,在属于自己的季节,也用力活出自我的精彩。很多时候,我需要越过一人多高的青蒿丛。更多的时候,手和脚都会被草叶边上的小锯齿划下一道道小口子。但,这些仍旧无法阻挡我对芒花的痴狂。只为了一个人在芒花丛中聆听自然的呼唤,只为在芒花丛中看它们摇摆的姿态,只为看那些花絮像蒲公英的小种子一样自由地向蓝天飘荡。

除了无边的茅草,河岸边也有很多的芦苇丛。芦苇绿色的节杆上也顶着褐色的穗子。可是,那花总觉得太灰暗了。河滩上也有一湾一湾红蓼花,十分绚烂。但它们长得太矮,被更多的杂草遮挡,需要近距离才能发现。芒花呢,在远方,它的壮阔直撞入眼帘,拨动你的心弦。走近了,你会被它骨子里蕴含的力量感染。它们像天边滚滚燃烧的晚霞,热烈奔放,毫无羁绊。走进芒花的世界,总会想起汪峰的歌——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矗立在彩虹之巅,就像穿行璀璨的星河,拥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秋天,如果你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你溯流而上。

两个多月,芒花陆续开放凋零。如今,它们终于要离开了。期待,来年秋天,再次遇见那片芒花白。

                                      ——017.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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