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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沙

我是小小的一粒沙子,流淌在生命清澈的小溪里,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日志

 
 

龙井  

2018-03-27 08:44:27|  分类: 原创之生活之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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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井


 

天色亮了,龙井边还是安静的。清粼粼的四口井就是四块透亮的镜子。井底铺着粗糙的条石,上面的颗粒你都能看得真真切切。挑水井里,不知是谁放的生。两尾红色的小金鱼自由自在地摆动着,一会儿向南,一会儿向北,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静立不动了。顶上钢架房的影子映在水井中,微风一过,影儿轻轻地晃动起来。水面腾着薄薄的雾气,轻纱一样,袅袅的。

身材魁梧的老二伯来了,七十多岁的他身体还很健朗。老二伯担着白色的挑水桶,到了挑水井边,弯下腰,把左边的桶在水面一摇一摆,拉上来一桶水,把右面的水桶又一摇一摆,又拉上一桶水。一手扶着前面的担子,一手前后摆动着,老二伯担着满满的水越走越远。水面上的波纹晃着晃着,渐渐地又平静了。郭赛的奶奶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红色的水桶。她来到井边拎起一桶水,一边身子倾着,也渐渐远去了。担水提水的人陆陆续续,青石板的村间小路像春夏时节带着露珠的草叶无限生机。小佳烨两鬓斑白的曾祖母来了,她蹲到洗菜井井边洗从自家菜园里找来的水灵灵的大白菜。杨旭的妈妈来了,她端了一盆子衣服蹲到洗衣服的大井边搓洗着龙井热闹起来,片片光亮的波块闪动着。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不知哪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身蓝色的牛仔,他带着一阵风到了挑水井边,将两个淡蓝色的大矿泉水桶放到水里,一会儿就灌满了。正是年青的时候,拎两桶水还健步如飞。这些年,经常有操着外地口音的陌生人到村里的龙井打水。有的开着摩托车来,有的开着小货车来,车上装满了一个个白色的储水桶。

“哎呀——有这么一眼好泉水,我们村的人可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了。”小佳烨的曾祖母洗好菜,直起身来,笑意像龙井水的水波一样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漾开来,“大冬天的,要不是龙井水热乎,真不知道我这老太婆会冻成什么样子!”老人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有这么一泓清泉,村里的人真是富足了。

说起村里的龙井水,并不是王婆卖瓜,水质就是一个好。看过《茶人三部曲》后,我想我们村里的龙井水不亚于杭州的虎跑泉。龙井水一年四季清澈见底。平日里大家喝的自来水,水壶底往往有杂质沉淀,跟龙井水真是没法比。大盆里接的自来水看着清澈,却没有光泽。如果将挑来的龙井水倒在盆里,水像月亮一样透着皎白的光,那么明净,那么让人心动。龙井水是甘甜的。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砍柴回来或是玩得满头大汗,大家都会飞奔到井边趴下来喝个痛快。上个暑假六岁多的小侄女皓镧回来也常常跑到井边喝水。她问我龙井里的水是不是放了很多很多的糖。我微微一笑,那也是我小时候的疑问呀!龙井水是冽的。尤其到了夏季,确确实实感到龙井水的冷。有冽氿泉,聪明的主妇常常用龙井水浸泡水果给孩子吃,又凉快,又爽口。龙井水是活的,这活不仅指它流不尽,更指它的冬暖夏凉,善解人意。到了冬天,就是清洗几根芫荽,几根葱,大家都拿着往龙井里跑。水面飘着雾气,水是冷的,却不会冻疼大家的手。

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印度河,尼罗河,黄河,人类的文明与水密切相关。对于我们这个小小的村庄,龙井里的一泓清泉亦是我们生命的源头。听老一辈讲,因为明朝的戍边政策,我们的祖先从中原来到腾冲这块极边之地。很多人留了下来,在腾冲开枝散叶,繁衍生息。据说,最早来到我们村子的不是如今的杨郭两家,而是河东岸当嘎寨的王家。王家的祖先最先找到了我们村子这块地,却因为寻不到水源去了河对岸。他们村,如今一条小河在村间蜿蜒流淌,那也是祖宗的恩德了。后来,杨家和郭家的祖先又来到村子所在地,在一株美丽的茶花树下发现了汩汩流淌的清泉,就是现在的龙井,两姓人便在这里安定下来,我们的村庄因此得名茶花塘。

从南往北,从东到西,龙井都居于寨子中央,为三个社的人带来方便。我们这一辈,或老一辈人,对龙井原来的样子记忆犹新。过去,里面是挑水漂洗菜蔬的长方形水井,外面是洗菜洗衣物的半圆形大井。井的四围全是粗糙的,被凿过的本地石石条。有黑白的,青灰色的,还有外面大井出水口处的黄蜡色的一块长石条。龙井头,路边方便人们坐的大石条也是表面粗糙的。石条一个一个堆叠起来,那时候没有水泥浆,石头却衔接得严丝合缝的。一代又一代的人在井边更替,最上层的石条都磨得光溜了。二零一五年,村里修通到镇上的柏油马路,要了些经费,加上村里老板和在外工作人员的捐资和大家凑的份子,也将龙井翻修一新。原来的两口井翻为四口井。把原来井边的小水沟,沟边的埂都合理利用。沟边菊芬嫂子家也让一些地。龙井变得更开阔了。里面的两口水井仍是长方形,挑水井几乎没有变动,长四米多,宽一米多,并排漂洗菜蔬的水井,跟挑水井一样宽,有三米多长。井两头分别设有长方体的粗糙石墩。外面的两口井因势利导,是两个梯形。洗菜井,上底四米多,下底五米多,洗衣服的大井,上底五米多,下底七米多。井边全换上清一色平整的青色火山石。里外两口井石板上由一个窄窄的小水槽连接,除了地下浸水,上面漫了也由里向外流。洗菜井与洗衣服的大井也有一道小水槽连接。挑水井和洗菜井上方原来的墙体,中间没有变动,两边加固了一下,也用火山石镶起来,最上方,路边沿井头砌了一条长长的石基,供人们休憩。南北两头通到井边的路也全用火山石铺起来。更贴心的是,龙井上方多了钢架房。人们再也不怕雨淋日晒了。龙井还装了一盏电灯。人们白日里早出晚归忙于生计,晚上可以就着明亮的灯光清洗衣物。

龙井,在我们的眼中,如同母亲一样是最美的。龙井上面的大路上方是一个山坡,山坡上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竹林,翠色的树影倒映在井里,像是给水井绣上了淡雅的山水图画。树林里有几棵楸木树,春天的时候,粉红色的楸木花纷纷落下来,我们想那是美丽的公主戴上了漂亮的花环。秋天的时候,水面上会浮着一片片黄了的楸木叶,有小蚂蚁把它当作船。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倒映在水里,吸引我们趴在井边一会儿看水,一会儿看自己的倒影。夜晚,小伙伴们在村里的大院场玩站岗的游戏,玩放羊归家的游戏,路过龙井,井里有月亮,有一闪一闪的星星。龙井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就是挑水井边石墙上覆上的绿苔,蕨类,凤尾草,那也是美丽的。不仅如此,龙井还带给我们无穷无尽的欢愉。秋天,我们顺着龙井头小坡坡上的小路去捡拾大妈家园里的铁核桃。核桃包裹着青色的皮,小伙伴们捡了核桃拿到井边磨洗。黑漆漆的小手,晃动的水波,石头砸开的白色核桃仁,在物质匮乏的年月,香甜而又多彩。蕨菜芽扭动纤腰的时候,我们在石板上搓去它身上的毛毛。蘑菇长出来的时候,井上漂着黄的红的蘑菇的碎屑。刺竹笋一篮子一篮子背来的时候,我们轻轻在水里抚摸它柔嫩的肌肤。龙井最热闹的是腊月二十三,二十四的那段日子,大人们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到井里洗,我们小孩子把家里的小凳子也抬到井里去擦,还有厨房里用来搁碗的大竹笆也抬了泡在井里。大人,小孩,欢欢喜喜的,热热闹闹的,大家都想过一个干干净净的年,把一年的晦气全都洗了去。清明前后,井里一袋子一袋子的又泡很多谷种。那时候都是自己留种子,大人们一手拉着盛着谷种的箩,一手用笊篱淘洗,捞取漂在水面的瘪谷。我们小孩子翘首盼望的是换龙井。每隔一段时间,人们便相互约了给龙井来一次大扫除。三个社轮流着。人们撤去大井出水口阻塞的稻草团,水就顺着小沟哗哗哗地流淌。水流得差不多,一个个跳到井里去。大家有的刷井边的青苔,有的拔周边的杂草,有的挑井底的污泥,有的扫井边的道路。最欣喜的,人们丢在井里的水果刀呀,肥皂呀,硬币呀,很多小物件,一一被捞上来,失主认领了去,没认领的就放在挑水井石墙上的小洞里,有人来找可以自己取了去。豁水的时候可开心了。井底的水低过出水口,没法排出去,大家一起用盆,用桶把水豁出去,热火朝天,一条条浑浊水瀑一起奔涌。至今,我还记得站在自己家窗口的云芳嫂子,她喊大伙轻一点,不要让水溅到她家的房屋。后来一道厚厚的水泥墙隔起来了,云芳嫂子家的房子也砌了砖墙,再也不用担心换龙井的时候会溅到她家的板壁了。晚上,或是第二天早上,我常常欣喜若狂地跑到井边,看那溢满的水,看一尘不染的龙井。有时候,龙井边也会发生小插曲。有的小朋友一不留神就掉进一米多深的井里去,大人赶紧一把揪了起来,小孩子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哇哇地哭着,大人们却笑得合不拢嘴了。不过,也别得意,大人也有滑进去的。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已经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了。她们不像孩子那般洒脱,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就笑起来,她们却很狼狈,脸要灰好半天呢。

龙井,一直以来,用她甘甜的乳汁哺育着小村儿女。龙井,润物细无声,以她博大无私的胸怀教会我们如何做人,如何立身。如今,挑水井上方接近水面的石墙上还保留着几帧过去雕凿的花草图案,古朴典雅,不禁让人想到汉代的陶艺。简单的花草,蕴含着生命最纯真,最素朴的美。图案上面,最中间是一米见方的大格子,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凿刻着雄浑的“孝悌忠信”几个大字。不知道出于何人的手笔,经过岁月的雕琢,越发显得遒劲。龙井上面龙头坡年近九旬的老三伯告诉我,这几个大字是原来村里郭家学堂大门两边石基上的。他们小时候,郭家学堂拆了,砌井的时候就把它们移到井上面的石墙上。老三伯说,郭家学堂原来有个人叫郭善长,他为人很好,家境殷实,却不为难穷苦人,常常给穷苦人施粥。他在郭家学堂成立了同善社,晚上将村里的人聚集了去,给大家讲孝道和仁义的道理。现在,翻新的龙井,石墙的左边加了楷书的“五讲”,右边是隶书的“四美”。右上方有行书对子“修井功德千秋怀念;仁行义举万古流芳”,左上方是“红日村间照,清泉世代流。”龙井是小村文明的摇篮。不论过去或是现在,妈妈或奶奶的身边都跟着稚嫩的孩子,小小的身影蹲在井边也帮大人洗菜,洗衣物。那情景,仿佛就在昨天,恍若昨天的我。在井边我们学会了自立,也学会了分担。妈妈去世后,早上,十岁左右的我挑着家里的大铁桶到井边担水。我从田野里找来大篮子的猪草,蹲在井边洗。我和妹妹一起洗家里的所有衣物。好习惯是从小培养的。假期,我也陪着小侄儿和小侄女到龙井洗衣物。在龙井边我们懂得相互帮衬。逢谁家办红白喜事,井边聚集着说笑的乡邻。女的择菜洗菜,男的杀鸡宰鸭。谁有了困难,大家都主动搭把手。十多年前,我刚犯病那会,提着菜到井边洗,头重得抬不起,邻居祥祥的奶奶主动帮我洗。回来休养将近八年的时间,这一年,偶尔,我病情稳定的时候就到井边去洗一两次衣物或菜蔬。刚到到井边,无论谁见了,都主动过来帮我洗。温暖,像阳光一样让我抵过一次次的严寒。小时候,大年初一,妈妈都让我到井里边去“请水”,越早越好。我和小伙伴们提着炊具,拿着香和供给神灵的小供果(供果是大米蒸了后到碓里舂,然后捏成圆锥的食品。锥顶染成红色。)到龙井里打水,往井里丢硬币(不过,硬币往往被我们趴在井边用棍子捞了去)。请水,一是表示吉祥,新的一年积财,年年有余;另外就是教我们要懂得感恩,感谢井龙王,感谢水井的恩情。这些年,很多走出家乡的人,每逢村里要修桥铺路,盖村里的小学校,大家都会慷慨解囊。“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家乡人”,不管走多远,故乡是永远的挂牵。还有,娶回来的新娘子,新婚第二天村里的长辈会给她一个布娃娃背起来,让她挑着水桶到井边担水。俗话说得好,男人挑水桶,女人聚水缸。一个女人会不会持家,关系到一家人的幸福。她要勤快,早早起来,把家里的水挑满。她要孝顺,要把公婆的洗脸水烧好。她要手巧,把一家人的饭菜做好。做一个好媳妇,从龙井的第一担水开始。小时候,妈妈常常告诉我们,衣服旧了没关系,要洗得干净。做人也是,素白长青。过去不懂,现在经过一些事情倒是明白了。在龙井边,看着清澈的泉水,我会想起“问君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站在讲台上的那几年,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像龙井一样,给予孩子们更多美好的东西。这十多年来,被疾病牢牢困住的日子,面对以后的路,我更应该从龙井汲取更多的力量。

龙井淌着我们这个小小村庄的历史,是一本余味隽永的书。她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眷恋。过去人们盼望着能喝上自来水。喝上自来水后却发现最好喝的是龙井水。说起来很好笑,多年以前,父亲送我到外地求学。因为望不见像家乡四周一样葱翠的山峦我沮丧极了,后来喝到漂白后的自来水,我竟然偷偷哭了好几天。这些年来,家里闲不住的老人们早上又都担起水来。大家还是习惯用龙井水涨水喝,说是只有龙井水泡的茶才有香味。父亲也在其中。上次,好友巧回来看我,父亲忙着给她倒水,她只推辞,当父亲告诉她是龙井水的时候,她连连喝了三大杯。“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长年在外,回来一次是应该细细品咂龙井水的味道的。春节的时候,更多归来的儿女陪着父母到井边担水,洗菜洗衣物。龙井里的水波又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当太阳慢慢升起来,井水表面的雾气快速蒸腾。南边墙头上射过来的阳光逐渐照射到挑水井里,照到洗菜井里。有阳光的地方,一条条金色的水纹仿佛无数闪光的小金鱼游动着。没有阳光的地方,天空亦通过钢架房周边的缝隙在井里投下一条银白的光带。

“山下出泉流不息,地中有水养无穷”。望着龙井不息的泉水,突然想到几年前一位朋友给我讲的对联。这个联,对于我们村的龙井是极其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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