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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沙

我是小小的一粒沙子,流淌在生命清澈的小溪里,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日志

 
 

火把节  

2018-04-01 14:41:02|  分类: 原创之生活感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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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把节

进入盛夏,山里的火把花一串一串红得耀眼的时候,火把节也就一天一天近了。

“我的火把已经扎好了!你的扎好了吗?”

“嗯,我爸爸帮我扎好了!”

“你的呢?”

“我的也扎好了,是爷爷给我扎的!”

“晚上我们一起去跑火把!”

“天一黑就去,你们几个来约我!”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今天农历六月二十五的火把节。天气很好,明晃晃阳光洒满了我家的小院子,也洒在院子里几个孩子的身上,他们的头发闪着光,衣裙闪着光,小脸也闪着光。小侄女把扎好的火把抱了来给她的几个好朋友看,几个人围在一起相约着晚上去跑火把。

吃过晚饭,很多孩子聚到我家里来。侄女,侄儿,表弟的小儿子,邻居阿娘的小孙子,还有小侄女的几个好朋友,大家叽叽喳喳已经跃跃欲试了。我把他们的火把一溜儿摆到墙边。看着孩子们活泼的身影,我也跟着激动起来。前几天,我就侄女和侄儿扎火把用的材料准备好了。我去邻居阿嫂家要了一些破篾子剩下的篾黄,又去九哥家要了些干了的竹片让父亲把它们用刀破成小片,表弟的小儿子来了,先前准备的竹片不够,我又跟炫昌要一些,炫昌的奶奶竟然扎了一个大火把直接让给我送过来。最后,我将含很多松脂的松柴分别插到火把顶端的竹片中,一切准备就绪了。

大家急切地等待天色暗下来。天空的泼墨变化着,一会儿是大写意的荷叶,一会儿是搏击长天的翅翼,一会儿是憨态可掬的小熊,一会儿又是狰狞的怪兽……变着变着,竟然落下了雨。先是星星点点的,接着沙沙沙地响,最后是哗啦啦的了。孩子们有些失望,却又心存着希望。

将近八点半的时候,雨停了下来,朦胧夜色中的一切跟我们的心情一样似乎都明朗起来。孩子们举着火把到村口郭强家的火塘点燃了,然后沿着柏油马路向村前那片广阔的原野跑去。燃烧的火把在孩子们奔跑的过程中拉着风烧得更旺了,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庞,火焰在他们的眼睛里跳动。孩子们一路跑,一路欢叫着。远处,已经有很多游动的火把了。它们一个接一个,红红的,小小的,由山脚下村庄的机耕路一直向我们所在的大道上游动过来。

夜色越来越浓,田野变得更加厚重,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虫鸣。望着黑夜中移动的火把,心里暖融融的。至于这个节日是怎么来的,我们都未曾考据。打记事起,每年的这一天都要庆祝,要吃牛肉,要涂指甲,更重要的是跑火把。火的利用,它与人的直立行走,生产工具的制造,文字的发明一样,对于人类的发展和进步有着决定性的意义。所以,对火,我们心存敬意,这样一个关于火的庆祝节日亦是不可缺少的了。我们居住的猴桥小镇生活着汉族和少数的傈僳族同胞,火把节的风俗一直延续了下来。我想,当我们的祖先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一定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经过长时间的艰难跋涉,旅途劳顿,四周荆棘遍野,野兽丛生,他们一片茫然。大家燃起了一堆火,跳动的火苗由小变大,一点一点驱散了四围的黑暗,照亮了生活的道路。就在那一束火光里,先人们的身体里增添了力量,他们的目光也更加坚定。

我追随着孩子们的队伍一直向前,到了田心桥十字岔口,只见一个大大的火把在空中绕着圆圈。走近了才看清楚举火把的是斯琪的爷爷。他一边舞动手里的火把,还一边念念有词——“火把节,小瓜葫芦广广(广广为多的意思)结。秋(本地方言,意思是用烟熏。)蛇虫蚂蚁,秋黄耗老鼠。火把节,我家的谷子从根结,尖担挑折,镰刀割缺……”斯琪爷爷沿着着自己家稻田的田埂走,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语,手里的火把在他的挥动下呼啦啦地响。斯琪爷爷所念叨的是火把节特有的祷告语寄托着人们对丰收的愿望,听起来熟悉又亲切。小时候,我们也都举着火把绕着自己家的稻田跑,口里也这样念叨。回家以后母亲又举着我们未燃尽的火把到菜园里的瓜架,葫芦架下去念叨着绕上一圈,因为这段时日也是园中的瓜果正蓬勃生长的时候。火把燃起的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望。

孩子们一路跑着,那股高兴劲儿与儿时的我们比起来丝毫不减。不过,他们没有像我们儿时那样念叨。这些孩子的童年与我们的童年,我觉着是少了许多快乐,少了许多情趣的。那时候的我们,物质匮乏,可是我们在广阔的山野间不知道留下了多少银铃般的笑声呀。随着物质生活日益丰富,大家倒失却了很多珍贵的东西。就好像这些年的春节,那味道是越来越寡淡了。停下来,望着墨色中流动的火把,我心底的波澜微微地漾着,漾着。其实,我们小的时候,那火把比这个要多上多少倍。今天只有我们村和上面的郭家寨的一些火把,跑火把的人也大都是凑热闹的孩子。过去,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坝子各个村庄的火把都游动出来。河那边的杨家田,当嘎寨,苏江寨,笼瓮寨,河这边是我们茶花塘,郭家寨,陈家寨,李家寨,跑火把的不光有小孩,还有年轻人,老年人。青山黝黑巍峨的轮廓环绕着整个坝子,原野里的火把像星星一样,它们一闪一闪流动着,其间还起伏着人们高低起伏的念叨,跌宕着我们小孩子的欢笑。在我的印象中,每年的火把节,整个猴桥坝子就是星星的海,那么壮观,那么美丽。之所以每年的火把节都要陪孩子们出来,只是想让他们的生活里拥有更多美好的印记。我希望他们长大了仍能记起儿时这原野间的笑声,能记起这夜色中的火把。前些天看了好朋友梅的一篇文章《傣族非遗,那些交织着美与哀愁的瑰宝》。在她涓涓流淌的笔墨中,我们领略到了当地傣族美丽动人的织锦和竹编手工工艺,传统的麒麟舞,民歌和武术。我们不得不惊叹那些闪烁在民间的瑰宝,可是对于它们逐渐消逝的背影又不得不叹息。民间艺术与民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这也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我们的后面,不断的有孩子们追了上来。阿艳带着她的儿子小连博,芬带着她的儿子小杨景,就是小辉辉的奶奶也背着他举着一个大火把。小思莹和弟弟每个人举着火把,爸爸不停地喊着让他们注意,把火把举到一边,小心一点。隔壁的源源和刘锦与堂姐也在爸爸的照顾下跑上来了。渐渐的,主大道上一片沸腾。岔道那边新寨的火把也融了过来。他们的队伍很庞大,火把密集。听到有个小孩喊我,我才分辨出是六岁的小世浩。我问他姐姐有没有来,他说姐姐在后面,他的火把熄灭了,姐姐就把自己的火把让给他。小世浩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洋溢着自豪和幸福爸爸妈妈长年在外打工,姐妹俩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八岁的姐姐把他照顾得很好。又有几个中学生打我身边经过,有人又凑过去点火把,几个人的火把凑拢了,火焰更加明亮。总有一个人为你点起火把,我想。生命中,很感激那些给予我光亮的人。上周,伟回来又到家里来看我。他还给我带了一套南怀瑾先生写的书。他说,看看南怀瑾先生的书有助于我提高写作的思想深度。这么多年,多亏了他和那些朋友,感谢他们默默的陪伴和一直的鼓励。因为疾病的困扰,我曾经绝望,想要放弃,是大家的温暖支撑着我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难关。那一次,当我在黑暗的世界里游走的时候,我循着前面烛焰那般大小的光亮走去,想要找到出口。可是,那微弱的光亮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当我醒来才知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了。医生说我是一个奇迹。但是,我知道,一路走来是大家对我的爱创造了奇迹。因为爱,我留恋这个多彩的世界,也因为爱,我无法放弃。这一年的春节,当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外面又有多少人的心为我揪着。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做那个举着火把的人,给别人带来光亮。还记得那一次我到医院去体检,从宾馆出来姑姑扶着我,我无法站立,更不用说走路了。一位给住院的母亲买早点的大哥看到了立刻过来帮忙。在姑姑和大哥的搀扶下我的双脚还是不听使唤,大哥毫不犹豫地把我背到医院的门诊大楼。还记得那一次,父亲做手术,家里的人都在医院照顾。我也想去看看父亲。那位出租车叔叔看到我上车的艰难,一路上都在开导我,给我说了很多土方子,下车时不仅少了我的车费,还把我到病房。还记得那一次,我上大客车,脚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大家都跑过来抱起我。那一天,我从文山治疗回来,从机舱里出来,坡度不大的阶梯对于我来说都是障碍。等大家都走了,我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小心走下面的一位保安立刻走上来默默地搀扶我。一次又一次,多少感动的画面。最近,我们腾冲正努力搞创文。大街上很多标语,宣传画。路口有很多的志愿者在维持交通秩序。我觉得,我们的这座城市是美的。腾冲的美,不光是它得天独厚的自然景观,更重要的是人们的善良和热情。一座城市能够达到文明的标准,我觉得就如同看待一个人,除了外表美,还应该是有温度的。有了温度,才有故乡的感觉,更加让人留恋。

渐渐的,孩子们手中的火把越来越短,大家陆陆续续返回。回来的路上,也还碰到一些去跑火把的人。我一边走,一边打开微信看媛媛的回复。文山的小病友媛媛告诉我今天她要报中考志愿,不知道报了没有。“我报了文山一中,我决定上高中,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看到媛媛的留言,我的眼眶都湿了。“媛媛,你好厉害。加油!”对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来说,这真的是一次挑战。还记得她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样子,记得她妈妈在我面前流泪的样子。初二的时候患上重症肌无力,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治疗。三年以后,病情稳定的她想回到校园,与比她小的同学一起上初三。一天晚上,我收到了她的信息——“我现在一个人坐在操场上,没有办法爬到四楼的教室,我觉得好难啊,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上完初三。”初三,对于一个正常的孩子来说都有压力,更何况是媛媛。每一次感冒病情加重不得不去住院。对于她的难,我们这些病友都感同身受。四肢的无力,眼睛的无力,呼吸的无力,长年服用大量的激素,我们的记忆力都大大减退了。可是媛媛还是走过来了。好多病友劝她最好上职业技术学校,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高中。我知道,这是需要勇气的。为着心中的那一把火,这也是值得的。“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明厥有《国语》读《史记》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韩兆琦老师在《孔子世家》一章中的简评他说司马迁正是从孔子处逆境而誓不回头的精神中受到了鼓舞。那么,这一天,这个夜晚,我也受到了媛媛的鼓舞。

回过头去,原野上还游动着一些火把,在黑夜里,格外显眼,格外温暖。火把节,这是我喜欢的节日。

 

                                           2017.07.18 

(这篇文字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打不开,我重新做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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