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查看详情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一粒沙

我是小小的一粒沙子,流淌在生命清澈的小溪里,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日志

 
 

埋在春天里  

2018-04-25 19:49:02|  分类: 原创之小说初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春花——春花——”

妈妈推开门,尖亮的嗓音在房间里炸开,再炸开。

看到女儿半晌还没动静,妈妈走到床前推搡酣睡中的女儿。

春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妈——”

“赶快起床,把脸洗了,我炒炒菜就吃饭了。”

春花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唧哩——唧哩——”

堂屋前面的屋梁上两只燕子一会儿飞旋,一会儿又落在巢边,它们的声音真好听。

“呵呵,呵呵,大春——小春——”春花望着两只可爱的燕子,呼唤着它们,“你们比我起得早啊!”

两只燕子仿佛知道春花在跟它们说话,在巢边静立下来,转过头,豆大的小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春花。“噗——”的一声,它们张开翅膀向院子飞去,盘绕着,再扑着翅膀飞向广阔的天空。

春花看着两个小黑点不见了,笑了笑,继而走向洗漱间。

她将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真好看。

“你的眼睛真好看!”春花把三七牙膏挤在牙刷上,长长的一条,她突然想到最近到家里来的那个小伙子的说的话,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笑的样子也好看!”

“咯——咯咯咯——”

“叽叽叽——叽叽——”

“咚咚咚——”

门外传来鸡群的闹腾,妈妈在喂鸡,倒了鸡食正在刮着盆底响。

刷了牙,春花对着镜中的自己龇牙,看着嘴边的沾的白沫,又笑起来。伸手去抓自己的毛巾,才发现,昨晚洗澡放在里间的浴室了。她转身朝浴室走去。

不知怎的,好久没有过的恐慌突然涌上心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翻卷着,翻卷着,眼前昏黑,春花下意识地去扶墙壁,手却无力地耷拉下来。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黑色的云雾紧紧包裹着春花,似乎云雾里有无数的绳索伸出来,将她勒住。她快要窒息了,胸口越来越闷。她在寻找妈妈,妈妈在哪里呢?她大声地呼喊妈妈,可是用尽力气却发不出声音。“哐啷——砰砰乓乓——”爸爸喝醉了酒,酒瓶砸在地上,很多东西砸在地上。爸爸的眼睛瞪得老大,透着寒光。春花的心猛的被什么揪住了,揪紧了。妈妈,妈妈在哪里?恐慌,无边无际的恐慌。不知不觉春花发现自己身在一片静寂的荒原,到处是白色的。阴冷的风从四面吹来,春花觉得好冷,好冷。她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些熟悉的事物,树木,房屋,或者是大春和小春的影子,可是什么也没有,一棵小草,一粒小小的沙子也没有。妈妈,妈妈在哪里?“呲呲——呲呲——”闪电般的纹路在白色的地面上伸展,一个个深深的裂痕在脚边涌现,春花跳开裂痕,落到前面,脚底的土地又裂开了,她又跳开裂痕,可是脚还没站稳,土地又裂开了,她慌乱地跳着,寻找着,却没有一块安全的立锥之地。春花实在太累了,她精疲力竭,正要喘口气,没想脚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豁开,春花直往下掉,心里的恐慌更加剧了……

醒来的时候春花发现自己仰面倒在浴室里了。全身虚弱无力,厨房里传来妈妈炒菜的声音。她动了动身子,想翻身坐起来,可是感觉很累,一点气力也没有。嘴边湿湿的,黏黏的,一定流了很多白沫。她还闻到一股腥的味道。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的墙沿上,感觉头发湿湿的,背部湿湿的。脑袋是不是开了一个很大的洞?流了很多的血吧?春花不敢转动头,她轮了一下眼睛,没看到血。因为是仰躺着的。其实,她后脑磕着的墙沿已经交错编织着很多条痕,红色的液体继续往下流着,在她的背部洇开来。浸湿了她淡蓝色的衬衫,洇红了地上的瓷砖。那红色,像春天的花儿一样娇艳……

春花觉得很累很累闭上了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塘边的春草盖下来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

隔壁修理铺的小黄哥又把他的音响放得老大,他那沙哑的歌声跟着旭日阳刚的调子在春天里荡漾。

“唧哩——唧哩——”

两只燕子从天空里飞下来——

 

 

“春花——春花——”

妈妈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呼喊。

春花睁开眼睛,又闭上了。她觉得好累好累,没有力气再看妈妈,也没有力气喊妈妈了。

这个春天好美啊。村子前面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好漂亮。春风一过,油菜花的香味就飘过来,那香味从春花的鼻腔里慢慢地钻进去,到了心里,到了肺里,然后是四肢,头顶。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格外兴奋,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欢叫着,像轻盈的蝴蝶快乐地飞舞着。春天真的好奇妙啊,一眨眼的功夫,池塘边的柳树上冒出了那么多的小芽,菜园边的桃花,梨花,李花,木瓜花,那么花赶趟似的在春天里绽放。

春花,春天的花,多好听的名字,多动人的生命啊。

“你出生在三月,正是春天最美的时候,各种花开得好看。”妈妈常常慈爱地搂着春花跟她讲,“小时候你又白又胖,吃饱了不哭也不闹,妈妈背着你干活可省心了。”

“唉——如果不生病,你一定也上了大学,有了一份好工作了。”

说着说着,妈妈总会落到这句话上。小时候的春花多聪明啊,每个学期都能拿到奖状。一年级戴上鲜艳的红领巾,还当着全校师生发言呢。那天刚回到家就庄重地对全家人敬队礼。红领巾配上妈妈扎的两只小辫子,别提有多神气了。后来,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虽然每次发病都得请好长时间的假休息,但是春花的成绩总不落后。初一上学期,她的一篇作文还被老师登到学校的板报上呢。

如果上了大学,就跟娟子一样吧?在大城市有好的工作,过年过节开着车回来,穿着很有气质的衣服。娟子是春花的发小,一起上学,一起玩游戏,后来生病了,很多小朋友见到春花就避开了。就是大伯家的哥哥姐姐,三叔家的弟弟妹妹,都离春花远远的。他们怕春花发病时候的样子,更怕春花出了意外要担不必要的责任。春花慢慢长大才知晓的,妈妈因为听见大家讲春花的闲话跟人家吵了好多次。还好,有娟子。娟子是很好的伙伴,经常到家里找春花玩。到外地上学,参加工作,每次回来都给春花捎好吃的,好玩的。娟子结婚的时候,还买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送给春花。春花穿上裙子觉得娟子就在身边,心里格外温暖。

娟子呆的地方,春花不能去,妈妈不放心。这么多年都呆在妈妈的身边。等娟子回来,春花想告诉她,这个春天她放了一次风筝,那种感觉真像是出了一趟远门。

“奶奶,奶奶,我们会照顾好姑姑的,我保证!”

那天放学回来,上五年级的侄儿轩轩拿着白相间的飞机风筝往外跑,后面跟着五岁的妹妹晓彤,晓彤也拿着一个花蝴蝶。春花看见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着“放风筝去,放风筝去!”

“等等我!”

春花追了出去。

“春花,回来!”

妈妈追了出去。

“你还是呆在家里,别出去了!

“妈妈,我不会犯病的,好几个春天都不犯病了!”

“奶奶,姑姑也去!”

晓彤拉着奶奶的衣襟,跟着哥哥为春花求情。

“你们先去,我晾好衣服送姑姑来!”

妈妈还是不放心。春花望着侄儿侄女的身影向金黄的油菜花移动,站了好大一会才回到客厅里看电视,熊大熊二追赶着砍树的光头强。

“哇,蝴蝶飞得好高啊!”

晓彤在春花的身边仰着头望着高空的风筝,春花激动地放着手里的线,直到轱辘上的线都放完了。妈妈坐在路边视线就没离开春花。

第一次听见风筝的翅膀在风里抖动的声音,好美啊。风筝在天空里自由自在地飞翔,春花感觉就像自己在飞一样。好多的孩子,好多的风筝。风吹着油菜花,吹着青青的麦田,吹着衣服,吹着头发。这个春天,真的好快乐啊。哦,一只小鸟扇动着翅膀飞过来了,飞到蝴蝶的身边,它是在赞美蝴蝶吗?它们在说些什么呢?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了什么约定,小鸟忽的飞走了,蝴蝶和飞机,还有其它孩子的燕子,金鱼,蛇,它们越飞越快活。天空好蓝,上面的几朵白云也很亮。

好了,好了,春花,我们回去。跟妈妈去菜园

妈妈走到春花身边,把线轱辘递给晓彤。春花一边被妈妈扯着走,一边回头看田野上空的风筝。

风筝在春风里抖动的声音仍旧在耳畔响着,浪花在心里翻卷着,跳跃着,春花想,风筝断了线会飞得更远吧,没了线它会变成一个非常小的点点,直到眼睛盯着它酸了,流泪了,看不到它了。

春花一边走,一边想,如果自己是一只风筝该多好。或者,是一只小鸟,那一定飞得很远很远吧。如今二十七岁了,春花所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县人民医院,十五岁的那年,因为癫痫病发作得厉害,去过一次省城的大医院。省城的大医院,院子里有好多漂亮的花,各种颜色都有。记得那也是一个春天。那个戴眼镜的女医生笑得很好看,像春天里的油菜花,暖暖的,声音也很好听,就像菜园边的那条小溪流淙淙的声响。

“你几岁了?”

“十五!”

“还在上学吗?”

“不上了,初一下学期就回来了。那段时间老犯病,有一次正在上课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抽搐把他们年轻的英语老师都吓哭了。我们离学校远,三番五次也跑不了,家里的活也丢不开,干脆就不上学了,带在身边。”妈妈回答,“这段时间犯病厉害,夜里会到处乱跑,力气大得惊人,拉都拉不住。前几天,不知怎的,一个劲地沿着大路跑,把自己的衣服都全扯了,我和村里的许多人一起才把她追回来。

春花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妈妈用绳子把自己拴在房间里,她吼过妈妈。后来好多次醒来听见妈妈的哭泣,看到妈妈的疲累,她也就默默忍受了。

“什么时候开始犯病?

“九岁那年,他爸爸喝醉了酒,乱砸东西,不知怎的孩子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

妈妈跟医生交流,春花却被医生办公桌上一盆紫色的小花吸引住了。

光阴似流水,春花一转眼成为二十多岁岁的姑娘了,水灵灵的。置身于春天的菜园,春花俨然一个美丽的花仙子。菜园各种菜蔬生机盎然。豌豆花开了,像是展着翅膀的精灵,外面粉色的花瓣薄如蝉翼,中间深紫色的两瓣像美丽的贝壳;蚕豆呢,一串串白色的花朵上像是长了黑色的眼睛;香菜花小小的,像满天星;萝卜花像无数的小蝴蝶;黄色的茼蒿菜花更好看,像一个个放射着光芒的小太阳;白菜花,青菜花……妈妈采摘了很多的菜蔬,春花采摘了一把黄色的茼蒿菜花,配上细碎的香菜花,她喜欢把摘来的花插在花瓶里。

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青春。

 

 

                        

“春花,小黄哥给你介绍个很帅的男朋友好不好?”

春花病情稳定的时候会到隔壁修理铺去坐坐,看小黄哥钻在车底下忙活。他一身五颜六色,脸上也常抹上黑色的油。可是,小黄哥却是很快乐的,一边修车一边用他沙哑的嗓子歌唱。手机连接着播放器,都是他喜欢的歌曲。有汪峰,刀郎,老狼,腾格尔,孙楠……

“不要。人家不会要我。”

“哎呀,你那么漂亮,只要出去这么一站,保准有一条长龙。”

小黄哥给春花递过来一瓶饮料。

“这是去福成家做客给的。福成的新娘你见过没?”

春花摇摇头。

“很清秀,还上过聋哑学校呢,会写会算。那样子,不说话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福成娶这么一个媳妇还真是有福气。”

福成是村口一个大伯的小儿子,比春花小两岁。福成从小脑袋不灵活,上小学三年级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七拼八凑的。后来,因为作业全都是零分老被老师罚站,大伯就不让儿子上学了。福成上学很笨,干活却很能吃苦。不过,自己的穿戴很不会打理,二十几的人了感觉邋里邋遢的。说真的,春花有时还是会羡慕福成,能养活自己,有了自己的新娘,有了自己的生活。

“唉,我这女儿,我养活她一辈子。我在一天就照顾她一天。”

妈妈是最疼春花的。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因为从小生病,春花几乎不做什么活。很多时候,自己的衣服都是妈妈给洗。她像妈妈的一个影子,就那么跟着,前后左右。“春花——春花——”家里最响亮,最多的语言就是妈妈的喊声了。看不见一会就喊,吃饭了要喊,吃药喊,发病了喊,春花刚出门也喊,就是梦里也喊着春花。春花有时候想,因为自己妈妈这辈子很累吧。妈妈除了照顾爸爸,帮哥嫂带孩子,做家务,还得带春花四处看病,弄各种偏方,每天提心吊胆的,真的很可怜了。

 春花很多时候还是开心的,有家人的爱。就是爸爸,虽然不是很爱说话,每次帮别人上车或是下水泥回来,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灰尘就给春花递上他买的小零食。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水果,也有面包之类的,很少空手回来。哥哥一直也是爱春花的,小时候因为春花跟其它的小伙伴打架。嫂子有一次说了埋怨春花的话,哥哥都闹到要跟嫂子离婚的地步。嫂子其实也不坏,还经常给春花买衣服呢。两个孩子也都喜欢春花的,他们一起看光头强,一起玩捉迷藏。

女娲造人的时候创造了男人也创造了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扇门打开了。门外的风景吸引着春花。透过那扇门,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心中荡漾。阳光很暖,很耀眼。月光也是柔美的,动人的。河这边的花很好看,草很香,河对岸的青山也很诱人。妈妈和春花一起洗澡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身体,好几次,春花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像春天时候不可控制的病情一样。在当地,人们把春花的病叫“树头病”。树发芽了,青了,病情也更厉害了。所以家里人每个春天都很紧张,担心春花疯一样的跑,心疼她精疲力竭后的虚弱。

不知是谁介绍的,这个春天家里来了一个小伙子。很实在的样子,厚厚的嘴唇,双眼皮的眼睛虽然不大却很清澈。他是来找春花的。另外一个村寨的。看到他,春花莫名的慌乱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只小兔子在跳。

“文礼,春花你们俩做朋友就好了。你到家里来坐坐,两个人经常聊聊天就行了。”小伙子来了几次后,妈妈这样跟他说。

春花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跟他本人很相配。

两个人也就坐着看看电视,春花给对方削水果。

“你的眼睛真好看!”有一天小伙子对春花说,“你笑的样子也好看!”

春风拂过,头发飘飞起来,春花看见村边池塘的水面波光粼粼。

“妈妈养你一辈子!”

妈妈搂着春花。春花知道小伙子也有他一样的病,他和春花一样的年纪。他的情况比春花好得多,对方的父母希望春花能去他们家。

 

 

春花站起来,她走到妈妈身边,走到爸爸身边,她告诉他们不要哭,也不要伤悲。可是,妈妈和爸爸听不到。外地打工的哥哥嫂子也回来了,他们也一把鼻涕一把泪。两个孩子张着嘴巴哇哇地哭。家里人头攒动,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忙碌的人。大春和小春一会儿在堂屋前盘绕,一会儿像受到惊吓一样张开翅膀飞了出去。

春花跟着爸爸妈妈,跟着很多人,他们到了山里。山里的树嫩绿的,淡黄的,淡紫的,都闪亮闪亮的。许许多多的鸟儿在山间快活地叫着,各种鸟鸣声相互交织,像一条奔流的小溪。各种山花开了,火红的木瓜花,绚烂的山樱花,洁白的棠梨花,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这儿一丛那儿一簇的,开得自在。

 多美的春天啊!下一个春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花一定也开得很好看。人们看到春花,应该也会记起那个叫春花的女孩吧?她就是那缤纷花儿中的一朵,她来过,她开过,她也快乐过。

 

 

  评论这张
 
阅读(24)| 评论(2)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8